国家重大攻关项目中的应用数学奉献——回忆华罗庚科技自立自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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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重大攻关项目中的应用数学奉献——回忆华罗庚科技自立自强的故事

原创  刘祥官  纵横数海  2026 年 1 月 18 日 19:52  北京

一、国家重大项目来自何方？

1979 年 5 月，国务院副总理、中国科学院院长方毅同志第二次亲临正在艰苦创业中的攀枝花，参加由国家科委，冶金部和四川省政府联合召开的攀枝花钒钛资源综合利用科技工作会议。在大会报告中，方毅同志针对科技人员的提钒工艺技术路线之争，语重心长地勉励攀钢领导，要深刻领会并践行“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的重要论断，自力更生，奋发图强，完善提高各项工艺技术，达到国际同类工艺指标的先进水平。“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是 1978 年全国科学大会上党中央发出的振聋发聩的号角！

同期，国家科委下达攀钢一项重大攻关项目——《攀钢现流程工艺的完善与提高》。所谓现流程，就是攀钢已经建成的两项核心工艺：钒钛磁铁矿大高炉炼铁工艺和雾化提钒工艺。它们都是中国冶金工程师历经艰难，自力更生开发成功的生产工艺。当时世界上其它国家还是空白。这是中国冶金工程师自立自强的智慧结晶，在 1978 年全国科学大会上都获得了发明奖。其中钒钛磁铁矿大高炉炼铁技术获得发明一等奖，可知其技术难度。当然，新发明的工艺，与国外传统的普通磁铁矿炼铁工艺相比，难免在工艺指标上存在差距。这就提出了一项艰巨的任务：能否应用数学方法助力中国冶金工程师完善提高他们的工艺发明？

华罗庚教授以自立自强的科学家精神，迎接了这一挑战。

为什么国家对攀枝花钒钛资源开发利用如此重视呢？资料表明：1970 年代，钒合金曾经是西方帝国主义卡脖子我国军工、民用制造业的稀缺金属，并且因此惊动了国家领导人。攀钢提钒工艺攻关的成功，使我国从钒进口国一跃成为钒出口国。再看看今天我们国家的高铁，航母和大飞机等等制造业所需的巨量钒合金，钛合金资源，如果没有攀钢的钒钛资源和包钢的稀土资源的开发利用，这些先进的制造业和高科技都将是一场梦。由此，你就能够合乎逻辑地得出科学结论：60 年前党中央开发“三线建设”的战略决策，其眼光是多么深远，其决策是多么英明，多么重要。


图 1  攀枝花创业者熟知的毛主席语录：三线建设不起来，我睡不着觉。


图 2  1965 年邓小平总书记亲临攀枝花拍板，留下名言：这里得天独厚。

二、数学参与提钒工艺攻关是怎样取得成功的？

1988 年 7 月 16 日《人民日报》公布了 1988 年度国家科技进步奖项目名单。《攀钢提钒工艺参数的系统优化——完善提高提钒工艺技术》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1999 年 7 月攀钢公司的《钒钛磁铁矿高炉强化冶炼新技术》获得了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攀钢公司先后获得两项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这在国内众多的钢铁公司中都是独占鳌头。这两项一等奖成果都与华罗庚教授的应用数学推广工作有着密切的关联，应用数学从数学建模和优化算法两方面为中国冶金工程师发明的工艺完善提高，作出了自己的创新贡献。

这里先简单介绍一下数学参与提钒工艺攻关的工作历程，大家可以从中理解数学如何与冶金学科的交叉创新中，完成应用数学的建模与算法创新，完成数学应用于冶金生产实践的创新。

在 1979 年的第二次攀枝花资源综合利用科技工作会议后，攀钢公司总经理黎明为贯彻会议精神，即在提钒车间交待华罗庚的两位学生刘祥官和李吉鸾：“你们应该到提钒车间去，把华罗庚的优选法和统筹法用上去，把提钒工艺的钒氧化率指标搞到国际先进水平。”，“电修厂：提钒工艺关于提高钒氧化率的研究正在进行，是方毅副总理交代做的项目。请刘、李二同志参加。请安排。有关计算器可以购买。”这一批示解决了应用数学参与攻关工作的“工号”和计算工具问题，并且得到了冶金工程师 8 年提钒攻关试验的数据和《提高和稳定钒氧化率及钒回收率试验小结》以及提钒车间投产后数以万计的生产原始记录数据，展开了提钒工艺数据的系统分析工作。当年的“系统分析（SA）”是运筹学的一个分支。也就是今天大家所熟悉的“大数据分析”。

经过前后 8 个月的数学建模与算法的探索，大量数据的计算分析，1979 年 12 月华罗庚的学生刘祥官和李吉鸾向公司提交了技术报告：《运用数学方法探索雾化提钒生产规律》。报告中明确写道：

“......华罗庚的大统筹，广优选，理数据，建系统，策发展的应用数学理论（即《中国管理科学》杂志上的华罗庚管理科学 36 字方针）是我们应用各种数学模型和方法的理论依据。......”

技术报告通过数学建模计算和数理统计分析计算，构造了提高钒氧化率指标的“系统分析物理数学模型”；建立了工艺全流程参数优化的“集合优选算法（智能组合优化算法）”；上述两项关键的数学模型与算法的创新，使庞特里雅金的《最佳过程的数学理论》有了落地的应用数学技术。同时辅以各种常规的数理统计模型计算、时间序列分析图表和统计对比方案，终于总结出能够达到 90% 以上钒氧化率指标的优化途径，并且具有可操作性。雾化提钒工艺流程的系统优化过程，把华罗庚的“一条龙优选法”思路，应用到了极致。对提钒工艺的每一道工序参数进行优选，并且构造了全流程的组合优选算法。技术报告按照华罗庚“策发展”的指导，对冶金工程师发明的“雾化提钒”工艺潜力进行了预测，数据计算证明了雾化提钒工艺的钒氧化率指标可以达到 90% 以上的国际水平，能够达到世界其它提钒工艺（英国摇包提钒工艺，前苏联转炉提钒工艺）的先进指标水平。因此引起了提钒车间和公司领导的高度重视。更重要的是“策发展”的研究结论关系到公司领导对“雾化提钒工艺是否下马”的工艺路线之争作出科学决策。于是公司科技部门领导胡文淦副指挥长立即组织了科技处、总调度室、提钒炼钢厂、钢铁研究所、设计院、电修厂（自动化所）等部门召开专题会，听取了李吉鸾助理工程师的优化技术汇报。汇报会后科技处制定了 1980 年一季度的《提钒攻关计划》。公司的生产攻关计划指出：“在一月份生产中，将数学上对提钒生产数据分析所得到的数理统计规律应用于生产，要拿出一批试验炉达到氧化率 90% 以上的成果。”

在 1980 年元月 11 日至 28 日生产攻关的 18 个日日夜夜，数学工作者追踪着生产攻关数据进行了实时计算分析，通过班组培训，让工长掌握生产优化规律，又用数学模型图表和统计图表指导工长的实时优化操作。工艺操作参数的优化使生产的各项指标稳定地逐步提高。

正如方毅同志在 1980 年第三次攀枝花资源综合利用科技工作会议上的报告总结的：“有些工作，例如雾化提钒，应用了数学方法，进行科学分析，从大量数据中找出最优条件，在实际工作中起到了效果。”当年还没有大数据分析与人工智能的概念和学术语言，方毅同志用“大量数据，科学分析”概括了应用数学攻关成果。

但是，在攻关的半途，钒氧化率指标还没有稳定地达到国际先进水平。关于指标数据的波动性问题，在数据分析与建模阶段，我们曾出差北京，到科学院应用数学办公室当面向华老师请教：“规律不稳定怎么办？”老师以应用数学家的经验和敏感立即启示我们：“规律不稳定意味着还存在未知数！”这是华罗庚教授作为应用数学家十几年推广优选法、统筹法，十分熟悉企业实践，才会积累到的经验和智慧论断。华老的这句经验语言一下子铭刻在我们脑海中，使我们对生产过程中的数据变动充满着警觉。元月 15 日中班生产过程中，车间正常更换了雾化器设备，于是连续下来的生产数据发生了显著性变化，钒氧化率连续达到 90% 以上高指标。这正是我们优化追求的目标啊！

元月 16 日晚上是一个不眠之夜。刘祥官夫妇连夜处理 15 日以来的生产数据，发现了数据的异常波动。在不知道车间生产更换了雾化器的情况下，我们看到数据的异常波动，百思不得其解。于是运用小子样统计推断理论，对 9 炉生产数据运用小子样 t 分布检验公式，计算证明了指标前后发生了显著性差异。但是所有已知的影响参数并没有发生显著性的变化。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想起了华老师的指导：“存在未知参数”。于是从数学和流体力学角度提出了关键设备雾化器新的关键参数 β 角的假设（已有的关键变量是 α 角）。这一及时的“新发现”得到车间陈崎主任的大力支持。他指出：“这么多年攻关试验中，从来没有像你们这么及时处理数据，发现问题。你们的新发现越多越好。”他还从冶金角度解释了 β 角对雾化炉内冶金反应氛围改善的影响。于是在完成了车间全月生产任务后，他立即组织安排了生产实践验证，证实了 β 角对钒氧化率的关键性影响。至此，提高钒氧化率攻关取得了突破性进展。车间 2 座提钒炉的各炉次生产的钒氧化率指标稳定地达到了 90% 以上。在元月 29 日的攻关组总结会上，设计院冶金工程师激动地指出：“数学为雾化提钒攻关成功立下了奇功！”数学建模和算法揭示的规律很好地助力了攀钢雾化提钒完善了相关的工艺设备和工艺理论。

在这里特别要解释一下华罗庚应用数学方法发现和解决实际难题的技巧和智慧。所谓运用“小子样统计推断理论”发现新工艺参数是指，对生产中连续产生的大量数据，如何从其中的小样本判断异常情况的发生，作出发生“显著性差异”的判断。（详见周华章：《工业技术应用数理统计学》，人民教育出版社，1964 ）这是工业数字智能化应用的重要技巧。这也是为什么华罗庚的优选法和管理科学总能够解决企业实际难题的技巧所在。限于篇幅，这里无法深入展开。

2 月份提钒车间生产稳定地进行，2 座提钒炉全月的钒氧化率指标均值都超过了 90% 。月末学生写信向华罗庚老师汇报了攀钢提钒的攻关成果，华老师于 2 月 29 日向攀钢发来了电报：

“攀枝花钢铁公司胡指挥长，蒙刘祥官、李吉鸾二同志告知攻关捷报，十分高兴。谨向攀钢致以热烈的祝贺，并盼再接再励再攀高峰。有必要和可能我或其他同志将去攀钢学习。华罗庚”

由此电报我们可以深入理解华罗庚老师对攀钢雾化提钒工艺优化攻关的深度关切和指导的心情。虽然由于种种原因，华老没有能够再到攀钢，但是他的科学院应用数学所学生陈德泉、计雷、徐伟宣、徐中玲、周子康等人都到了攀钢开展应用数学培训和研究工作，参加成果鉴定等活动。陈德泉等与华老师一起，成为攀钢与科学院应用数学所合作完成的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成果的主要完成人。


图 3  华罗庚教授指导学生李吉鸾完成国家重大项目攻关


图 4  华罗庚教授指导学生刘祥官完成国家重大项目攻关

由于 1978 年底攀钢 1 号高炉大修运用统筹法时，得到了华罗庚小分队的大力指导，使大修工期从冶金部下达的 75 天缩短为 54 天，为攀钢增产铁近 3 万吨，取得重大经济效益，获得 1979 年四川省推广“双法”成果一等奖。1980 年华罗庚教授又指导学生取得攀钢雾化提钒工艺攻关指标达到国际先进水平的重大成果。连续两年的两大成果，华罗庚的应用数学技术让攀钢领导都十分信服数学的科技力量。因此在 1980 年 6 月，攀钢公司发函中国科学院，特聘数学家华罗庚教授担任公司的“技术顾问”。中国科学院很快给予答复，同意华罗庚教授应聘担任冶金部攀枝花钢铁公司的“技术顾问”。

至此，数学家华罗庚先后成为国内两大典型的自力更生发展起来的企业——大庆石油管理局和冶金部攀枝花钢铁公司的顾问。华罗庚教授面向国家重大建设项目，面向国际科技前沿，面向国家重大战略需求，面向国家经济建设的科技自立自强的精神，成为全国应用数学工作者的典范！

三、华罗庚开拓了应用数学与钢铁冶金的交叉创新

在华罗庚教授担任攀钢公司技术顾问后，公司领导在冶金部系统首家成立了攀钢自动化所应用数学研究室，李吉鸾工程师担任了应用数学研究室主任。该所集中了攀钢十多位数学和计算机专业的大学生，推动公司各厂矿的企业现代化管理中的应用数学工作。刘祥官担任了公司经济研究所副所长，负责攀钢企业管理现代化工作和企业升级工作。在华罗庚顾问的深度指导下，按照今天称之为“华罗庚管理科学理论”的“36 字方针”，展开应用数学与钢铁冶金科技交叉创新的各项研究，有效促进了公司产品质量与产能的提升，同时在降低能耗物耗方面发挥了科技作为第一生产力的关键作用。

华罗庚管理科学理论的“36 字方针”是：

大统筹，广优选，联运输，抓质量，精统计，理数据，建系统，策发展，利工具，巧计算，重实践，明真理。

攀钢在一系列的生产工艺优化和企业管理统筹等方面工作中，应用华罗庚管理科学理论取得了显著的工作成绩，为公司创造了重大的技术经济效益。这里列出若干突出案例，大家从中可见一斑。这些研究成果凸显了华罗庚管理科学理论与应用数学技术交叉创新的应用性和灵活性。

1. 1981-1984 年与科学院应用数学所合作，完成《运筹学在钢铁冶金中的应用——转炉炼钢工艺参数优化》，建立了“造渣系数与转炉炼钢的系统工程”模型。半钢炼钢是攀钢独有的炼钢工艺。通过半钢炼钢工艺参数的优化，减少了能耗，多加了废钢，每年为公司创造经济效益达 106 万元以上，评为公司科技进步一等奖。（攀钢技鉴 84-02 号）

2. 配合攀钢钢铁研究所冶金工程师的钢材新品种开发课题，完成了“09V310 乙字钢钢种成分优化”的数学建模分析报告。09V310 乙字钢成果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三等奖。

3. 配合公司科技处工程师完成“PD1 重轨质量攻关”项目，完成 3 万多炉生产检测数据的数理统计分布分析。论证了该钢种成分设计上存在质量缺陷，准确预测其质量不良率。促成公司下决心投产 U71Mn75kg 重轨新钢种。

4. 配合北京科技大学董履仁教授团队的课题“攀钢转炉半钢炼钢炉龄攻关”，开发了炉龄攻关 FOXPLUS 数据库，建立了多元数据分析的各种模型，1993 年 9 月提交了《炉龄攻关数据库的计算分析》报告，论证了提高炉龄7个方面影响因素的优化控制。董教授采用了计算分析结果，有效促成了攀钢转炉炉龄从 300 多炉提高到 580 炉。

5. 根据公司黎明总经理布置，为促成攀钢提钒炼钢厂生产能力从现有的 100 万吨提高到 300 万吨，开展“炼钢厂原料跨 7 台天车 7 座炉子作业优化调度研究”（7 座炉子是 2 座提钒炉 + 2 座 1200 吨混铁炉 + 3 座 300 吨转炉）。与成都科技大学数学系师生合作完成了 7 台天车的在线作业数据的采集和作业研究。攀钢钢研院、攀钢自动化部和清华大学数学系开展了合作项目《攀钢提钒炼钢厂原料跨七台天车七座炉子作业运筹》，1989 年 11 月通过鉴定（攀钢技鉴 89-021）。项目有效提高了炼钢厂原料跨调度水平和天车作业效率。该项统筹优化调度的 0-1 数学规划和决策问题，后来经过简化成为 1995 年全国大学生的数学竞赛题。（见 1996 年第 1 期《数学的实践与认识》杂志）

6. 与中国科学院化工冶金研究所合作，开展了《炼铁工艺参数系统优化》研究，建立了攀钢高炉冶炼钒钛磁铁矿提高利用系数（产量）、降低焦比的优化规律。该项研究手工抄录采集了《高炉生产日报表》大量生产数据，交由中国科学院化冶所副所长谢裕生在科学院大型计算机上计算出25项变量的高维回归模型，开发了《炼铁优化软件包》。1987 年通过鉴定（攀钢技鉴 87-014）。为后续的《计算机辅助高炉炼铁操作》建立了基础。

7. 攀钢与清华大学应用数学系合作，开展了《应用计算机辅助高炉炼铁优化操作》研究，建立了[Ti]预报的 ARMAX 模型和软件系统，预报精度达到国内先进水平。成果于 1992 年 12 月通过鉴定（（92）视鉴字 01 号）。

8. 为了完成冶金部企业升级的达标工作，攀钢经济研究所推进炼铁厂落实《样本空间模型与高炉优化操作》研究成果并转化为生产力，取得显著成效。该成果作为攀钢企业管理现代化成果，获得 1990 年《四川省企业管理优秀成果奖》一等奖。论文《样本空间模型与高炉的优化操作》被中国金属学会评为 1985-1987 年优秀论文。

显然，以上 6，7，8 数学优化研究工作，都为 1999 年的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成果《钒钛磁铁矿高炉强化冶炼新技术》建立了优化基础，应用数学在一项国产新技术发明的完善与提高过程中，作出了自己不可或缺的奉献。

9. 华罗庚教授还派科学院应用数学所的徐中玲和周子康两位研究员到攀钢参加《攀钢二期建设可行性论证》工作，建立投入产出法数学模型，在首钢 154 计算机上完成计算任务。为攀钢二期建设作出了奉献。

10. 1985 年，根据攀钢人事处的要求，为配合冶金部的人才需求预测工作，建立了攀钢工程师人才现状的分布函数。在没有小型计算机条件下，通过“巧计算”建立了攀钢人才需求发展预测的S型数学模型。数量化地准确预测了 90 年代攀钢工程师队伍的数量发展状况。

从攀钢自动化所应用数学研究室参与完成的上述十项重要项目中可以看出，在自力更生、艰苦奋斗中成长起来的攀钢，始终坚持以科技自立自强推动新工艺、新产品与新技术的研发。在这一过程中，华罗庚先生所倡导的应用数学理论，发挥了积极且不可替代的作用，为企业发展创造了显著的技术与经济效益。

在这些应用数学与冶金学科交叉创新研究工作中，华罗庚老师曾向我们论述过他的观点：“冶金工艺怎么做，发明要靠冶金工程师。但是怎么做得更好，数学的最优化技术就能够发挥独特作用了。”在评述李吉鸾所在的攀钢自动化部研究工作时，他说了一句让我们深刻铭记的话：“为要自动化，首先必须最优化。”这句话成为我们研究计算机辅助高炉优化操作中开发数学模型与算法的座右铭。

考虑到华罗庚教授对攀枝花建设的贡献，1985 年攀枝花建市 20 周年前夕，攀枝花市政府领导让市政协副主席李吉鸾同志带着市政府的邀请函到北京邀请攀钢顾问华罗庚教授参加纪念活动。但是，全国政协领导考虑到华罗庚教授的身体健康状况不宜到海拔 1200 米的攀钢活动，因此安排他到广州休养。


图 5  华罗庚教授亲笔信

在广州疗养中，他在除夕夜满怀深情地给攀枝花市政府和攀钢领导写了一封亲笔信（图 5 ），让他的学生刘祥官和李吉鸾转交。信中写道：

1964 年当我们在乌蒙山区工作学习的时候，也正是攀枝花钢铁公司奠基之日。那是一个指挥统一，干劲冲天，奋不顾身，相互配合的大战役。

二十年来蜿蜒于群山中的铁路，兀立于崇山之中金沙江畔的攀钢也早为人民做出不少贡献。

攀钢重视科技，科技紧联攀钢，也已文章篇篇，硕果累累。

这种从实际出发，以理深研的精神是科学新风尚也。

华罗庚

1985.2.19

旧历除夕

华罗庚老师的信，反映了他对攀钢应用数学工作的评价：“这种从实际出发，以理深研的精神是科学新风尚也。”今天这些话也是他留给应用数学工作者的宝贵工作指南。值得我们深思和实践。


图 6  世界钒钛之都攀枝花夜景（2015 年）

从 1980 年华罗庚应聘担任攀钢顾问，虽然有几次机会攀钢邀请华罗庚教授访问攀枝花，但都因各种原因没能成行。华罗庚唯一一次访问攀钢是 1975 年 6 月随同全国人大常委访问攀钢。攀钢创业场景感动了华罗庚。为此他给攀钢留下一首诗：

多来西南嶙嶒地，少去江南鱼米乡。

身生故乡非不爱，更爱三线炼人场。

正是华罗庚老师的这首诗激励了他的学生投入了攀钢的三线建设。从而有了应用数学参与国家重大项目攻关的一系列故事。

四、深思大数据与AI时代的应用数学

1994 年，笔者告别了攀钢的 20 年创业历程，凭着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成果，被浙江大学引进到应用数学系工作。在数学系领导的支持下，从 1995 年开始到 2013 年退休，先后与杭州钢铁厂、济南钢铁厂、新疆八一钢铁厂、山西临汾钢铁厂，山东莱芜钢铁厂、河北邯郸钢铁厂、包头钢铁公司等 7 家钢铁企业签订了合同，迈开高校应用数学人才培养和服务于国家经济建设的高科技开发新征程。它包括开发钢铁企业炼铁生产过程优化和智能控制的数学模型，建立高炉生产过程计算机辅助操作的“炼铁专家系统”。科技成果提高了高炉炼铁生产优化水平，达到了提高炼铁产量、降低焦比能耗、确保铁水质量、平稳控制炉温的生产优化目标。其中技术经济效益显著的研发成果有：

1. 1995 年，与杭钢合作，立项浙江省科委重点项目。完成了《杭钢 1 号高炉炼铁优化操作计算机系统》，获 1998 年浙江省科技进步二等奖。

2. 1997 年，与济钢合作，完成《炼铁优化专家系统在济钢  高炉上的应用研究》，获山东省科技进步三等奖和 2002 年冶金科学技术奖二等奖。

3. 2001 年，与莱钢合作，完成《莱钢  高炉智能控制专家系统》，获 2003 年山东省科技进步二等奖。

4. 2004 年，与邯钢合作，完成了《邯钢 7# 高炉数学模型专家系统》，2006 年 9 月经企业验收确认年增收节支总额为 2168 万元。

5. 在冶金部副部长周传典等炼铁专家和两院院士直接参加鉴定下，浙大与多家钢铁厂合作完成的《高炉冶炼过程计算机优化控制系统》，获 2002 年浙江省科技进步一等奖。

6. 在以上技术成果应用实践基础上，浙江大学申报并取得了 2 项国家发明专利：i）一种利用智能控制系统控制高炉冶炼的方法（专利号：ZL02 1 37568.2 ）；ii）智能控制高炉冶炼的系统（专利号：ZL02 1 37569.0）。

7. 1999 年，浙江大学被科技部授予《国家级科技成果重点推广项目“高炉炼铁优化专家系统”的技术依托单位》证书。

8. 2004 年，浙江大学再次被科技部授予《国家级科技成果重点推广项目“高炉炼铁智能控制专家系统”的技术依托单位》证书。

9. 2006 年，浙江大学配合包钢新建的  大型高炉建设项目，立项《包钢 6# 高炉冶炼专家系统工程》。项目列入国家发改委 2004 年工业自动化高技术产业化专项。（发改高技 [2004]2080 号）经过 3 年开发和生产应用，取得显著生产成效。2009 年 11 月通过了包头市发改委和包钢的验收。

在以上项目的完成过程中，刘祥官历经了从高级工程师，副研究员，研究员，到教授和博士生导师的成长过程，同时培养了运筹学与控制论专业的 10 位博士生和 20 位硕士生。在 IEEE 等国外刊物，在《浙江大学学报》、《物理学报》、《金属学报》、《钢铁》、《系统工程理论与实践》、《控制理论与应用》等国内刊物发表了 50 多篇 SCI ，EI 论文。2002 年，在中国工程院编辑的专著《中国科学技术前沿》上发表了论文《大型复杂工业系统智能控制的建模与优化》。2003 年，由冶金工业出版社出版了专著《高炉炼铁过程优化与智能控制》，并于 2005 年再版。该书从应用数学与高炉炼铁学科交叉角度，创新提出了炼铁过程优化与智能控制的科学概念，对普通矿高炉炼铁的优化操作产生了广泛、深入的影响，受到了宝钢、鞍钢、太钢等钢铁行业国家队企业的高度重视，相关企业亦多次邀请浙江大学数学系开展数学建模与智能优化算法的交流。并且在企业的招投标中，与国内武钢等大型企业巨资引进的芬兰 RAUTARUUKKI 公司的《高炉控制专家系统》展开技术和市场竞争。

这些实践表明，沿着华罗庚教授“重实践、明真理”的数学应用道路，深入发掘其管理科学理论蕴含的数学技术智慧，推动数学面向国际科技前沿、面向国家重大战略需求、面向国民经济主战场，必能展现其广阔作为与重要价值。

关于华罗庚管理科学理论“36 字方针”（亦称华罗庚管理科学“三字经”）的具体应用方法，及其在工业大数据分析系统工程中的实践路径，读者可参阅《中国管理科学》2022 年第 11 期刊载的论文《华罗庚管理科学与工业大数据分析的系统工程》。此处不再赘述。

特别是在当今的大数据与人工智能时代，对于企业开发新质生产力，应用数学将有机会发挥其特殊的作用。例如，当前 AI 大模型开发中，国内外各种各样的 AI 大语言模型，能够帮助人类很好地提高工作效率和工作质量。但是面对工业制造业的 AI 大模型开发，许多开发者却感到无从下手。与大语言模型的百花齐放相比，工业 AI 大模型却让许多开发者感到茫然。

我们深思考虑后认为，循着华罗庚的管理科学理论的“36 字方针”，灵活创新建立各种 AI 智能优化算法，一定能够使制造业获得更高的技术经济成效。华罗庚管理科学理论可以成为工业制造业AI大模型开发的指导方针。形成新质生产力和更高质量的生产，这是开发工业 AI 大模型的真谛所在。

luyuanhong

刘祥官，浙江大学数学科学学院教授，运筹学与控制论博士生导师，浙江省特级专家、国家级中青年有突出贡献专家，全国优秀科技工作者，国庆 70 周年纪念章获得者。原浙江大学系统优化技术研究所所长，曾任冶金部攀枝花钢铁公司经济研究所副所长、企业管理处副处长、企业管理协会秘书长。

1966 年毕业于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师从数学家华罗庚教授。主要研究方向是应用数学、数学建模、大数据与人工智能在钢铁冶金领域的创新应用。

主持完成国家重大攻关项目，获 1988 年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被数学界称为“新中国培养的第一代应用数学家”。完成省部级科技进步一、二等奖 5 项，发明专利 2 项，主持《国家级科技成果重点推广计划项目》2 项。发表专著 2 部，学术论文 90 余篇，其中 SCI、EI 论文 50 篇。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2001，2003 年入选中国工程院合格院士遴选人。2010 年入选中国科协决策咨询专家库等。

曾任浙江省政协委员，省人民政府参事，以及中国优选法、统筹法与经济数学研究会副理事长和监事长等职务，《中国管理科学》杂志名誉编委，浙江省信息化促进会理事长。现任浙江大学关工委宣讲团成员、顾问，杭州市科技合作促进会名誉会长，中国科技大学浙江校友会名誉会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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