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进了 Liegnitz 的文理中学,遇到了改变他一生命运的人——他的数学老师恩斯特·库默尔(Ernst Eduard Kummer)。说起来这库默尔也是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这小子脑子不一般,硬是把中学数学教出了研究生的味道,甚至鼓励他搞点原创研究。学校还给犹太出身的克罗内克上路德宗教义课,他家在这事上也挺开明,没什么抵触。
1841 年,克罗内克进了柏林大学,跟着彼得·狄利克雷(Peter Gustav Lejeune Dirichlet)和雅各布·施泰纳(Jakob Steiner)混。他倒不是那种死磕数学的书呆子,天文、气象、化学都沾点,尤其迷哲学——勒内·笛卡尔(René Descartes)、戈特弗里德·莱布尼茨(Gottfried Wilhelm Leibniz)、伊曼努尔·康德、巴鲁赫·斯宾诺莎、格奥尔格·黑格尔,挨个读了个遍。
那时候卡尔·雅可比(Carl Gustav Jacob Jacobi)身体不好,从柯尼斯堡跑回柏林;费迪南德·艾森斯坦(Ferdinand Gotthold Max Eisenstein)也病恹恹的,在柏林讲点课。克罗内克跟这两人都混熟了,后来的数学品味受他俩影响不小。本来眼看着要走上学术坦途了,结果家里有事,他跑回去打理家族生意——帮他舅舅管银行,1848年还娶了舅舅的女儿范妮·普劳斯尼策(Fanny Prausnitzer)。顺便还管着家族地产,但数学也没扔,纯粹当爱好玩着。
反正他不差钱。
利奥波德·克罗内克
1855 年,情况有变,他不用再窝在 Liegnitz 郊外的庄园里了,于是打道回府柏林。但有意思的是,他并不想谋个教职——就想在大学里参与数学活动,跟同行们交流切磋,搞点研究。这一年库默尔也来柏林,填补狄利克雷去哥廷根后的空缺;卡尔·博尔夏特(Carl Wilhelm Borchardt)从 1848 年起就在柏林讲课,1855 年奥古斯特·克雷尔(August Leopold Crelle)去世后接手了《克雷尔杂志》的主编;1856 年卡尔·魏尔斯特拉斯(Karl Weierstrass)也来了柏林。好家伙,一年之内,库默尔、博尔夏特、魏尔斯特拉斯加上克罗内克,这个阵容放今天也得说是“数学复仇者联盟”。
克罗内克个子矮,特别在意这个。1885 年,卡尔·施瓦茨(Karl Hermann Amandus Schwarz)给他寄了句问候语:“不敬小者,不值大者。”——拿小个子克罗内克和大个子魏尔斯特拉斯开涮。克罗内克没觉得好笑,从此跟施瓦茨老死不相往来(施瓦茨是魏尔斯特拉斯的学生,库默尔的女婿)。别人就圆滑多了,比如赫尔曼·亥姆霍兹(Hermann von Helmholtz),从 1871 年起在柏林当教授,一直跟克罗内克处得还行。
别以为克罗内克那套数学观纯属怪胎。当时大多数数学家不同意他,今天大多数数学家也不会同意他——但这套想法没被扔掉。后来儒勒·庞加莱(Jules Henri Poincaré)和鲁伊兹·布劳威尔(Luitzen Egbertus Jan Brouwer)接着往下发展,特别强调直觉。直觉主义怎么说?数学优先于逻辑,数学对象是在数学家脑子里构造和操作的,想靠列几条公理就定义数学对象的性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