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开头要从一纸公文说起。1809 年,巴登大公国颁布了一道《宽容敕令》,要求境内所有犹太人必须选一个日耳曼化的姓氏。Max 的祖父 Elias Samuel 琢磨了半天,翻字典似的给自己挑了“Nother”这个名号。你看,连姓都不是原装的,这大概是这个犹太家族在融入德意志主流社会过程中,签下的第一份“身份契约”。
到了马克斯·诺特父亲 Hermann Nother 这一代,家里在曼海姆开起了铁器批发铺子。这生意做得稳当极了,像一台精密的座钟,滴答滴答走了一百年。直到 1937 年,纳粹那台压路机轰隆隆碾过来,把犹太人的铺子一律充公,这台钟才被砸碎了齿轮。当然,这是后话,马克斯生前没亲眼见到这一幕。但你看这个家族命运的伏笔,早在他出生前就埋下了——一边是通过智慧与勤奋建立起来的体面生活,另一边是始终悬在头顶的、名为“排犹”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1875 年,马克斯搬到了巴伐利亚的埃朗根大学,在那里一直待到去世。1880 年,他娶了科隆富商家庭出身的 Ida Amalia Kaufmann 。这门亲事门当户对得恰到好处—— Ida 的哥哥是柏林大学的教授,两家都是体面的犹太知识精英。婚后他们生了四个孩子:Emmy 、Alfred 、Fritz 和 Gustav Robert 。
马克斯自己是在 1921 年去世的。七十七岁,在那个年代算高寿了。他没看到纳粹上台,没看到女儿艾米·诺特被赶出德国、流亡美国,也没看到儿子 Fritz 死在斯大林的枪口下。从这个角度说,命运待他还算仁慈。他走的时候,大概以为自己只是结束了一个平凡学者的平凡一生——教了一辈子书,写了几十篇论文,编过《数学年刊》,给同时代许多同行写过讣告。他可能从没想过,自己身后这个家族的故事,会成为整个二十世纪犹太知识分子苦难命运的一个微缩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