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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2-17 0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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彗星领域的继续研究
1695 年,哈雷第二次进入彗星研究领域。他整理了 1337 年至 1698 年之间被观测到的 24 颗彗星的观测数据,并计算出它们的轨道面与地球轨道面的夹角、近日点与太阳的距离、到达近日点时在天空中出现的位置等轨道参数。
由于 1531 年、1607 年与 1682 年都出现了彗星,且分别间隔 76 与 75 年。哈雷初步推测这三颗彗星是同一颗彗星的重复回归。
经过计算,哈雷发现,这三颗彗星的轨道特征几乎相同。因此,哈雷正式得出结论,这三颗彗星是同一颗彗星,它绕着椭圆轨道运动,大约每 75-76 年返回近日点,回归之间的时间间隔并不严格相等。是的,这就是那颗著名的“哈雷彗星”。
实际上,三次回归轨道略有差异,哈雷提出,可能的原因是这颗彗星每次回归时都受到木星和土星的干扰,粗略计算后,基本上可以解释不同时间回归时的轨道差异。
1696 年,哈雷发表了他的这些研究,但因为其他研究与任命而在此后中断了彗星研究。
1705 年,处理完各类事务的哈雷第三次深入研究彗星,并出版了《彗星天文学概论》(Astronomiae cometicae synopsis),系统总结了自己过去对彗星的研究成果。牛顿的《原理》的第三版(1726 年出版)在讨论彗星时,大量引用了哈雷在彗星领域的成果。
哈雷的《彗星天文学概论》预测“哈雷彗星”将在 1758 年底回归,并计算出它到达近日点时的位置等轨道特征。那时他将 102 岁,他知道自己活不到那一年,但希望后人在看到这颗彗星回归时,会承认他是第一个预测出这颗彗星回归时间的人。
探索地磁场
导致哈雷在 1696 年中断彗星研究的第一件事是造币厂的职务。这一年,牛顿被任命为皇家造币厂的厂长。为了报答哈雷此前出钱出力帮自己出版《原理》,牛顿提名哈雷为切斯特造币厂的副审计长。此后两年,身为副审计长的哈雷调查出厂内人员贪污的事实,因此受到排挤,深受这个工作的折磨。直到这个造币厂被关闭,他才得以解脱。
紧接着,哈雷于 1698 年 8 月被国王威廉三世(William Henry,1650-1702)任命为“帕拉莫尔”(Paramour)号的船长。这是一艘平底三桅小帆船,长度不足 20 米。
随后,哈雷指挥这艘船前往南大西洋,完成两次远航,研究沿路的磁场变化规律。1701 年,哈雷再次指挥帕拉莫尔号进行第三次航行,主要目的是研究英吉利海峡的潮汐。据说他同时勘查了法国港口防御工事(当时法国与英国之间关系紧张)。
1701 年,哈雷将远航过程中的地磁场探测结果发表在《罗盘变化通图》(General Chart of the Variation of the Compass)。这是世界上第一个地磁场分布研究。哈雷用虚线标记出地磁偏角相同的地点,这就是等磁偏线(isogonic lines),也被称为“哈雷线”(Halleyan lines)。
因为这个重要贡献,哈雷也被认为是地球物理学的奠基人之一。1702 年到 1703 年,哈雷被英国女王安妮(Anne,1665-1714)任命为外交官,负责与其他欧洲领导人的外交事务。
哈雷对地磁场的研究也延伸到对极光的研究。1716 年的极光出现后,哈雷根据自己搜集到的世界各地的观测报告,发现无论在何处观测,极光总是出现在北方。他因此猜测北极光与地磁场有关,并指出“极光是由粒子产生的,这些粒子受磁场影响,与地球磁场平行”。这个观点后来被证明是正确的。
萨维里几何学教授
1703 年年底,第三任萨维里几何学教授沃利斯(John Wallis,1616-1703)去世。哈雷被牛顿视为最佳继任者,予以强烈推荐。弗兰斯蒂德依旧强烈反对,他写信给二人的共同好友,说哈雷 “现在他说话、骂人、喝白兰地时,都像一个海船船长。”他批评牛顿:“ I. 牛顿爵士偏爱 E. 哈雷,这使我们的皇家学会陷入混乱。”这个指控当然不正确,但牛顿喜爱哈雷却是事实。
弗兰斯蒂德的反对意见自然不足以击倒哈雷。更重要的是,哈雷的宗教敌人此时已经去世,再也没人能够继续阻挠他。1704 年,哈雷被任命为第四任萨维里几何学教授。这一职位的年薪是 150 英镑,还配备牛津皇后巷的一个雅致住宅。
为了让自己称职,哈雷开始整理古希腊几何学著作,特别是古希腊数学家和天文学家阿波罗尼乌斯(Apollonius,约前 240 - 约前 190 )的《圆锥曲线论》。当时《圆锥曲线论》的希腊语版本已无法找到,存世的只有阿拉伯学者翻译出的阿拉伯语版本。伯纳德在莱顿和牛津大学的博德利图书馆(Bodleian Library)找到其中的第五到第七卷并进行翻译,但没有完成。
当时格里高利正在翻译这本书的前四卷。哈雷自学了阿拉伯语,然后开始翻译《圆锥曲线论》第五到第七卷。格里高利于 1708 年去世后,哈雷接手了前四卷的翻译工作,并重新整理、翻译了第八卷。
1710 年,哈雷出版了完整的八卷本《圆锥曲线论》的第一个拉丁文版。同年,他被牛津大学授予法学荣誉博士学位。此后别人经常称呼他为“哈雷博士”。
从 1713 年起,哈雷担任皇家学会秘书(secretary)一职。
恒星自行与无限宇宙
1717 年至 1718 年,哈雷将自己的天文观测结果与古希腊天文学家喜帕恰斯(Hipparchus,约前 190 - 约前 120 )的观测相比较。二人的观测时间相距 1800 多年。哈雷发现,亮星天狼星(大犬座 α ,Sirius)、大角星(牧夫座 α ,Arcturus)与毕宿五(金牛座 α ,Aldebaran)的位置与喜帕恰斯星表中的位置存在明显的差异。其中,天狼星向南移动了 30 角分(大约是月亮的视直径)。哈雷得出的数据与现代对毕宿五的测量不符。不过,他对天狼星和大角星的运动的判断是正确的。
哈雷指出,这是因为恒星自身在宇宙中运动导致的,还断言其他暗星的移动不明显,是因为它们距离地球更远——这就是恒星的自行(proper motion)。哈雷的这项工作意味着恒星不“恒”,只要经过足够长时间,或者拥有足够精密的观测仪器,就可以发现它们的运动。后代的观测证实了哈雷的结论。此后至今,天文学家制作星表时不仅要记下恒星的位置,还要记下恒星的自行。
哈雷还注意到,每当望远镜的放大倍率提高,就会观测到更多更暗的恒星,它们可能更远。因此,哈雷于 1720 年的一篇论文中提出一个猜测:宇宙是无限的,我们每次看到的恒星都只是其中距离我们最近的那部分,还有无数我们看不到的恒星在更远处。
哈雷还指出,由于宇宙无限,因此就不存在“恒星因为引力而会聚”的问题,这是对宇宙的引力稳定性问题的一个早期探索。
月球观测与海上经度测定
1720 年,63 岁的哈雷被任命为第二任皇家天文学家,兼任格林尼治天文台台长。他从英国海军申请到 500 英镑资金,然后用这笔钱给格林尼治天文台购买了新的仪器与一个精确的摆钟。
哈雷所在的时代,作为航海大国的英国,最关注的核心问题之一是精确测定海上经度,协助船只精确导航。“月距法”被认为是很有前途的方法之一。该方法需要提前计算出月球在未来某个时期内的每隔一段时间(如相隔几小时)的精确位置,从而得到其与一些明亮恒星的精确距离,据此提前制作出航海天文历,为月距法测定海上经度提供基础。
月球的运动规律存在 18 年零 11 天的周期(223 个朔望月,即“沙罗周期”, 这也是日食重复发生的周期)。如果可以完整观测一个沙罗周期,就可以得到月球运动的基本规律、精确确定月球运行轨道,为编制航海天文历提供基础。
因此,哈雷制定了一个长达 18 年的月球观测计划。为了专心工作,他于 1721 年辞去皇家学会秘书一职。1731 年,哈雷发表了一种利用月距法测海上经度的方法,该方法在赤道处的误差不超过 20 里格(约 100 千米,取决于里格的定义),显著降低了误差。
不过,由于月球受到地球与太阳的引力作用,其运动涉及复杂的三体运动问题,精确预测其未来轨道的难度很高。哈雷在世时还没有人可以解决这个问题。月球轨道的精确预测问题直到 1755 年才被德国天文学家迈耶(Tobias Mayer,1723-1762)解决;月距法也因此在那之后迅速走向实用。
测定海上经度的另一个方案是制造出可以在海上使用的钟表。1730 年,钟表匠哈里森(John Harrison,1693-1776)带着自己改进后的航海钟方案拜访哈雷。听完哈里森的讲解后,哈雷非常赞赏,将他介绍给著名的仪器制造商格雷厄姆(George Graham,1675-1751)。后者也非常欣赏哈里森,并为他提供了无息贷款,使其有了制造出精确航海钟的启动资金。
月距法与航海钟都提高了海上经度测定的精确度与海上航行的安全性。哈雷不仅推动了月距法的研究,也因为推荐哈里森而造就了一个科学史佳话。
人生的最后一杯酒
1736 年,陪伴哈雷 54 年的妻子玛丽去世,此时哈雷已经 80 岁。不久后,哈雷中风了。1741 年,哈雷的儿子埃德蒙三世(Edmond Halley, III)去世,年仅 42 岁。哈雷忍着丧妻丧子的悲痛,持续观测和研究到 1741 年底。
1742 年 1 月 25 日(儒略历 1 月 14 日),哈雷走到了人生的尽头。他的最后要求是喝一杯葡萄酒。喝完这杯酒后,哈雷溘然长逝,享年 85 岁。
死前,哈雷希望和妻子玛丽合葬。他被安葬在圣玛格丽特老教堂的墓地。后来,这个教堂被拆除、重建,他的墓碑被英国海军部转移,最后被嵌到格林尼治天文台的南墙。
1758 年底,人们果然看到了哈雷在世时预言的彗星回归,因此它很快被命名为“哈雷彗星”。这是一颗被确认的周期彗星。此后,这颗彗星多次回归。1986 年,哈雷彗星回归时,一座纪念哈雷的纪念碑在威斯敏斯特教堂的南回廊揭幕。
1986 年哈雷彗星回归时,W. Liller 拍摄的图像(1986 年 3 月 8 日)。图源:NASA/W. Liller - NSSDC's Photo Gallery (NASA)
“全人类的缩影”
哈雷兴趣广泛,勤于研究。17 世纪的自然科学尚未被充分细分,许多学者同时研究多个自然科学学科并都取得成就,成为全才科学家;有些科学家甚至同时研究工程学科与文科,成为全才学者。
哈雷处于那样的时代,也成为涉猎广泛的全才科学家。他一生的研究涉及天文学、物理学、数学、地磁学、地质学、工程学、气象学、大气学、测地学、动物学、植物学、人口学、精算学、考古学等多个学科。
在具体的研究课题上,哈雷除了在天文学(彗星研究、恒星观测、金星凌日的计算、月球运动观测)、地磁学、几何学领域获得很高成就外,还研究了信风与季风规律、海水蒸发、新星、星云、太阳黑子、土卫六轨道、极光成因、经度与纬度测定、原子的引力大小、温度测定、声速、厚透镜的焦距、光的本质、磁力、三次与四次方程理论、对数、数值求根法(“哈雷方法”)、摆线面积、无穷量,等等。作为一个出色的编辑,他还推动了牛顿《原理》的出版,翻译整理了众多著作,编辑了其他学者的大量论著。
哈雷涉猎之广、成就之高,即使在那个盛产全才学者的时代,依然是同时代人物中的佼佼者。著名天文学家与科普大师萨根(Carl Sagan,1934-1996)与合作者在《彗星》(Comet)一书中评价道:“对大多数人来说,哈雷就像一位凭借一个非凡赛季甚至只是一次精彩表现而载入史册的运动员。我们查阅(哈雷的)资料时,期待找到的是一位像无数其他人一样为科学大厦添上一两块砖头的熟练工匠。然而,呈现在我们面前的却是一位建筑大师。”
著名科学史家、科普作家查普曼(Allan Chapman,1946–2026)认为:“无论以何种标准衡量,哈雷都是一位充满传奇色彩的人物,他的职业生涯涵盖了科学家、外交官、皇家海军舰长和探险家等多重身份,而且他还是个很会交际的人。”
查普曼的最后一个评价还体现在法国物理学家与天文学家麦兰(Jean-Jacques de Mairan,1678-1771)为哈雷写的悼文中。他评价了哈雷“赢得同辈喜爱的种种品质”:天性热情,为人坦诚,做事守时,判断公正,举止如一,性情温和,态度亲切,乐于交流。
后代许多学者认为,如果不是有牛顿,哈雷将是他那个时代最伟大的学者。不过,输给牛顿,并不是一件不光彩的事。相反,在牛顿的时代仅次于牛顿,是一种光荣。这也是哈雷从来不嫉妒牛顿的根本原因之一。
哈雷留下了众多著作和档案。令人遗憾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德军的一次空袭严重破坏了伦敦市政厅,哈雷的大部分档案随之遗失。
为了纪念哈雷,人们将他当年在圣赫勒拿岛进行观测的那座山命名为“哈雷山”(Halley's Mount),将南极的一个研究站命名为“哈雷研究站”(Halley Research Station)——人类在这里首次发现了臭氧洞。人们还将月球上一个直径35千米的环形山与火星上的一个陨击坑命名为“哈雷”。
阿波罗 16 号拍摄的哈雷环形山。图源:James Stuby based on NASA image - Arizona State University, Apollo Image Archive, Apollo Browse Gallery
正如英国物理学家与科学哲学家丁格尔(Herbert Dingle,1890-1978)在牛津大学的哈雷讲座(Halley Lecture)中总结的那样:“他似乎并非个体,而是全人类的缩影。”(He seems to be not one but all mankind's epitome.)
参考文献
[1] Edmond Halley, E. F. MacPike (ed. 1932) Correspondence and Papers of Edmond Halley, Clarendon Press
[2] Edmond Halley (1686), “An Historical Account of the Trade Winds, and Monsoons, Observable in the Seas between and Near the Tropicks, with an Attempt to Assign the Phisical Cause of the Said Winds”, Philosophical Transactions, 16:153–168
[3] David K. Love (2023), Edmond Halley: The Many Discoveries of the Most Curious Astronomer Royal, Prometheus, ISBN 10: 1633888916
[4] Carl Sagan & Ann Druyan(1997). Comet. New York: Random House. ISBN 978-0-3078-0105-0
[5] Allan Chapman (2018), “Comets, cosmology and the Big Bang: a history of astronomy from Edmond Halley to Edwin Hubble 1700-2000”, Lion Books, ISBN 10: 0745980317
[6] David K. Love (2023). Edmond Halley: The Many Discoveries of the Most Curious Astronomer Royal. ISBN 10: 1633888916
[7] David W. Hughes (1985). “Edmond Halley, Scientist”. Journal of the British Astronomical Association. 95 (5). London, UK: British Astronomical Association: 193
[8] Alan Cook (2001). "Edmond Halley and the Magnetic Field of the Earth". Notes and Records of the Royal Society of London. 55 (3): 473–490
[9] Michael White (1997). Isaac Newton: The Last Sorcerer. Fourth Estate Limited. ISBN 978-1-85702-416-6
原创 王善政 邹莎莎 返朴 2026 年 2 月 8 日 08:20 北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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