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名字都几经周折:受洗时按教堂名叫让·勒朗,后来自己改成让·达朗贝尔(Jean Le Rond d'Alembert)。一个连姓氏都要自己发明的人,从一开始就在拼凑属于自己的身份。这孩子还有轻微耳聋,说话嗓门高,带点口吃。后来他以机智尖刻的谈吐闻名巴黎沙龙,谁能想到这个工匠家长大的弃婴,日后会成为整个欧洲知识界绕不开的名字。
同年他还写了《关于风的一般成因的思考》(Réflexions sur la cause générale des vents),拿了普鲁士科学院奖。达朗贝尔假定风由太阳和月亮引起的潮汐效应产生——跟真相南辕北辙。但论文有一项谁也抹不掉的开创性贡献:他是第一个用偏微分方程描述物理过程的人。欧拉看出了这些方法的潜力,把它们发展得远比达朗贝尔完备;后来拉格朗日也承认,达朗贝尔在这个领域是真正的先行者。1752 年,他又在流体阻力论文中首次用场论形式表达了流体动力学方程,被后人评价为第一个“引入流体速度和加速度分量、微分方程以及完整积分”的人。
1743 年,二十六岁的达朗贝尔拿出了真正奠定他地位的东西——《动力学论》(Traité de dynamique)。这本书的核心思想在今天看来依然让人惊叹:对于一个运动系统,假想一个大小相等、方向相反的“惯性力”,就能把复杂的动态问题转化成静力学平衡来处理。在数学上,这是个极其漂亮的技巧。马赫后来评论说,达朗贝尔原理更像一种解题的常规套路,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原理”——但这并不妨碍它变得极其好用。
他转向哲学和文学,出版了五卷《文学与哲学杂集》(Mélanges de littérature et de philosophie)。还花不少精力研究拉莫的音乐理论——在他看来,音乐应该被赋予科学的基础,而和声背后的数学结构正好是他擅长的领域。但他在给拉格朗日的信里坦承,所有这些工作“不过是没有更好的事可做时拿来填时间的消遣”。数学是他唯一真正在乎的事,却成了他唯一做不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