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到柯尼斯堡之前就已经在数论上捅出了窟窿。读高斯(Carl Friedrich Gauss)关于二次剩余和双二次剩余的论文读得入了迷,自己搞出了三次剩余的结果,然后干了一件在那个年代需要巨大勇气的事——直接给高斯写信。高斯是什么人?数学界的奥林匹斯山,平时收到年轻学者的来信多半是礼貌地回几句。但这回不一样。高斯读完信,居然主动写信给贝塞尔打听这个年轻人的底细。能让高斯放下身段去打听一个后辈,雅可比大概是头一个。
更狠的是椭圆函数。雅可比在这个领域里的突破,和挪威人阿贝尔(Niels Henrik Abel)几乎是同步的。两个人彼此不认识,各自在黑暗中摸到了同一扇门。
雅可比的路还在继续。一八三一年九月他和玛丽·施温克结婚,次年五月通过一场长达四小时的拉丁语答辩,升为正教授。他在柯尼斯堡搞起了研讨班,带着一帮学生读最新的数学文献。那种教学方式在当时是革命性的——不是照本宣科,而是把学生拉到研究前沿,让他们亲眼看看数学是怎么被创造出来的。他周围迅速聚起了一个圈子:博尔夏特(Carl Wilhelm Borchardt)、海涅(Eduard Heine)、黑塞(Ludwig Otto Hesse)、里歇洛(Friedrich Julius Richelot)、罗森海因(Johann Georg Rosenhain)、赛德尔(Philipp Ludwig von Seidel)。这些人后来各自成了气候,把雅可比的那套研究精神和教学态度撒向了整个德国。
雅可比
雅可比的研究范围宽得吓人。他在一阶偏微分方程上做出了奠基性工作,把这些方程用到了动力学微分方程里。他研究行列式,写下了那篇著名的《论函数行列式》长篇论文,证明了 n 个 n 元函数如果函数相关,雅可比行列式恒为零,如果函数独立,行列式不能恒为零。这个行列式后来干脆就姓了雅可比——虽然柯西(Augustin-Louis Cauchy)早在一八一五年就已经接触过它。雅可比还证明了,如果一个单值单变量函数是双周期的,那么周期的比值一定是非实数。这个结果刺激了刘维尔(Joseph Liouville)和柯西继续在这个方向上深挖。
斯克里巴(Christoph J. Scriba)在《科学传记辞典》里把雅可比和欧拉放在一起比,我觉得比得极准。他说这两个人在创造数学的方式上是同类——都是多产的写作者,更是多产的计算者;都在海量的算法劳作中汲取了旁人难以企及的洞察;都在数学的诸多领域里挥汗如雨(欧拉当然铺得更开,这点雅可比比不上);最关键的是,他们俩随时能从自己那庞大的方法武库里抽出最称手的兵器,对准一个问题劈下去,稳、准、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