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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集齐了数学界几乎所有大奖,解开了数学与物理之间最绝妙的对应,却算错了命运的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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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5-5 01:2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他集齐了数学界几乎所有大奖,解开了数学与物理之间最绝妙的对应,却算错了命运的减法

原创  南方 Er  南方 Er  2025 年 5 月 2 日 11:52  广东


迈克尔·阿蒂亚

迈克尔·阿蒂亚(Michael Francis Atiyah)那六卷《文集》问世时,他在序言里毫不客气地拿自己开涮。说现在时兴在作者还在世时就搞全集,好处显而易见:省得后人费劲搜集,作者也能趁活着给旧文章添几笔评注,留下体温。

可他话锋一转,坦率得让人发笑:“坏处也摆在那儿:评注难免偏颇,作者本人搞不好会生出一种正在被‘体面地打发退休’的错觉。”

就凭这段自白,你大概就能闻出他身上的劲儿:精明、刻薄,却对自己那点虚荣心毫不掩饰。他这辈子似乎一直在干这种事——把所有看似稳固的边界搅和一遍,然后站远一步,带着狡黠打量结果。

被撕成两半的父亲和逃离化学的男孩

这股不安分打哪儿来?得拉回到他身上那层近乎宿命的身份拧巴感。父亲爱德华·塞利姆·阿蒂亚(Edward Selim Atiyah)是黎巴嫩人,在牛津受过全套精英教育,毕生梦想是活成一个“精神上的英国人”。可回到苏丹做外交联络官时,殖民体系的阶级眼光反复提醒他:你再怎么牛津,骨子里仍是“低等人”。

阿蒂亚后来谈起父亲,语气里有种精确的同情:“他一辈子都被撕成两半——狂热地想成为英国人,又从心底同情阿拉伯世界的政治处境。”有意思的是,这个自认文化上是英国人的家庭,他唯一挂过科的科目,偏偏是书面阿拉伯语。


少年迈克尔·阿蒂亚

1929 年 4 月 22 日出生在伦敦,童年在喀土穆度过,一家人像候鸟似的年年夏天往英格兰跑。他在哪儿都沾点边,又在哪儿都不完全属于。在喀土穆教区小学,他是那个年纪最小、靠帮大孩子做作业换取庇护的机灵鬼。后来被塞进开罗维多利亚学院——一所模仿英国公学的寄宿学校。

十二岁那年,他差点成了化学家。有机化学那种结构美感确实吸引过他一阵,可无机化学那堆积如山、毫无道理的“事实清单”把他吓退了。“就是怎么造硫酸那类玩意儿,一大串事实你得硬生生背下来。数学这玩意儿,你不需要了不起的记忆力,大多数东西都能自己推出来,记住几条原理就行。我喜欢琢磨,也擅长这个,那就干这个吧。”当他斩钉截铁地说自己“喜欢琢磨”而不是“喜欢记”的时候,整个学术品味其实已经暴露无遗。

几何的闪电,和一次明智的叛变

那种“琢磨”的癖好,在曼彻斯特文法学校被一位 1912 年从牛津毕业的老先生彻底点燃。他教投影几何,用的全是那种极其优雅、几乎不用计算的纯粹综合证明。阿蒂亚像触了电,整个人被几何的“美”捕获。他后来总说,自己骨子里始终是个几何学家,哪怕这个词后来被重新解释过无数遍。

1947 年拿到剑桥三一学院奖学金,他不急着去,慢悠悠服了两年兵役,当清闲文书,趁机啃完哈代与赖特的《数论》。1949 年秋天真正踏进剑桥时,这个肚子里攒满私货的年轻人,一出场就拿第一名。


迈克尔·阿蒂亚

真正决定他学术走向的,是博士期间师从霍奇(William V. D. Hodge)。那时候剑桥几何圈流行古典射影代数几何,阿蒂亚本来也挺喜欢。霍奇却指了另一条路:把微分几何跟拓扑学捆绑在一起。阿蒂亚后来说这是他最明智的决定之一:“我本可以扎进更传统的东西里,但跟着他,我能更深地卷进现代思想的漩涡。”

1955 年,博士论文《拓扑方法在代数几何中的若干应用》通过。

同一年,他的另一个决定或许比任何数学选择都重要。7 月 30 日,他娶了莉莉·布朗(Lily Brown),爱丁堡一位船坞工人的女儿,却有一副极其锋利的数学头脑,一路念到剑桥,师从玛丽·卡特赖特(Mary Cartwright)拿下博士。后来他去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莉莉二话不说辞掉伦敦的讲师职位跟着去了。我们大概永远没法估算,在阿蒂亚那些宏大理论的缝隙里,藏着多少莉莉同样锐利却甘居幕后的直觉。

在普林斯顿那一年,他浸泡在最顶尖的碰撞里:塞尔(Jean-Pierre Serre)、希策布鲁赫(Friedrich Hirzebruch)、小平邦彦(Kunihiko Kodaira)、博特(Raoul Bott),还有他后来最重要的合作者辛格(Isadore Singer)。命运的棋盘已经摆好。


迈克尔·阿蒂亚

一门黑魔法,和一座新的牛顿大桥

他的早期工作在拓扑学——这门学问研究的是四维、五维乃至更高维度的形状。你没法画出它们,但拓扑学给了你一套工具,数清楚这些怪物身上有几个洞、不同部分怎么连在一起。在拓扑学家眼里,形状是有弹性的,随便拉扯挤压,只要不捅出新洞、不把两块粘起来,本质就没变。和希策布鲁赫合作,阿蒂亚搞出了一套叫 K-理论的拓扑工具。

然后他遇到了辛格。辛格是搞分析的,专啃微分方程——用微积分语言描写物理现象。这东西极其有用,但有个要命的问题:没人知道怎么精确解出它们。阿蒂亚和辛格凑在一起,起了一个念头:能不能用拓扑的工具,撬开微分方程那扇紧闭的门?


迈克尔·阿蒂亚和辛格

他们最后没能找到任何微分方程的精确解,却做到了一件也许更了不起的事——用拓扑学揭示出一个微分方程到底有多少个解。这听起来像黑魔法:你连方程都解不出来,却知道它有几个解?阿蒂亚自己也承认:“有点黑魔法的意思——你搞清楚了微分方程的一些事,尽管你根本解不出它来。”

打个比方:在一个光滑曲面上,风——在数学家眼里叫向量场——在某些点必须消失,比如后脑勺的发旋。拓扑学家关心的是一个流形上这种“发旋”有多少,答案是某个整数。分析学家在另一个山头,用完全不同的语言,埋头计算一个极其复杂的微分方程有多少个独立解——也是个整数。两拨人向来老死不相往来。阿蒂亚和辛格把这两套密码的对应关系证明了出来:拓扑这边算出的整数,恰好等于分析那边算出的另一个整数。就好像世界这本大书,故意用两套不同的墨水写了同一句经文。

这套后来被称为指标定理的工作,1966 年在莫斯科为他赢得了菲尔兹奖章。

可要是只停在这儿,他就只是个顶尖纯粹数学家。他不是。到 1970 年代中期,他撞上了一件让他震惊的事:物理学家们居然在数学家不知情的情况下,自己搞出了一套不那么严格的指标理论,正拿它理解量子场论。

他立刻拉上辛格、博特和刚出研究生院的年轻物理学家威滕(Edward Witten),一群人狂热地搅和在一起。他们发现,数学上的发现能揭示物理学的真相,物理事实反过来又映照出数学的深层洞察。两个领域的面貌都被彻底改变了。威滕后来评价他:“他深刻影响了整个当代数学与物理互动方式的发展。”阿蒂亚自己则说:“它给出了整个理论物理学当下得以建立其上的一片地貌。”


迈克尔·阿蒂亚

自牛顿和莱布尼茨用微积分在数学与物理之间架起第一座大桥之后,还没有人发现过如此深刻而微妙的联结。他的学生唐纳森(Simon Donaldson)拿着这套工具,在四维几何里做出惊艳的发现,后来自己也得了一枚菲尔兹奖章。你说他图什么?也许驱动他的从来不是在某个分支称王,而是一种更深的不安:他想弄清楚,那些看似毫不相干的知识岛屿,海底下的地壳里,是不是本来就连在一块儿。



矮个子、洪亮嗓门,和一个让你相信一切皆有可能的人

他的学生西格尔(Graeme Segal),后来成了牛津数学荣誉教授,说起阿蒂亚时讲了一句特别传神的话:“他能催眠你,让你相信自己真的懂了。他会让你觉得,一切皆有可能,所有这些精彩绝伦的想法就摆在那儿,而你能把它们拼在一起,真干出点什么来。”

他矮矮胖胖,乐呵呵的,年轻时就几乎秃了顶,却有一副让整个讲堂都震住的洪亮嗓音,和一种能把人裹挟进去的热忱。这种人站在讲台上,你会心甘情愿被他拽进数学的迷宫。

他 2007 年出过一本小书,书名就叫《我们都是数学家》。这话从一个站在智力尖端的人嘴里说出来,大概不是廉价的谦虚。他大概是真的相信,那种渴望从混沌里看出模式、从复杂里提炼原理的本能,是人人都有的。只不过他比多数人走得更远,也更痴迷。

他在这本小书中还特意点破数学的魔力:真正让数学家沉迷的,正是这种“在混沌中发现模式”的创造性过程本身。所以顶级的数学心灵往往不事先圈定明确目标,而是在不同领域之间自由游荡,等着那些深藏的问题和隐秘的联系,自己浮现出来。

爱丁堡的退休和一座被搬起来的雕像

1997 年,阿蒂亚从剑桥三一学院院长位置上退下来,搬回苏格兰。母亲那头的苏格兰血脉让他很当回事,莉莉本身就是苏格兰姑娘。换个人,这把年纪、这身荣誉,完全有资格在壁炉边翻翻旧论文了。可他没那个打算。他成了爱丁堡皇家学会活跃得过分的研究员。

2005 年 10 月,学会院士们近乎毫无悬念地把他选成主席。全英国历史上,只有两个人先后坐过伦敦皇家学会和爱丁堡皇家学会两把主席交椅—— 一个是开尔文勋爵,另一个就是他。1990 到 1995 年执掌伦敦皇家学会时,他曾公开批评英国核计划,认为那是对科学资源危险而愚蠢的浪费。这份脾气他一直没收敛。

在爱丁堡,他心里最热切的事,是把一个被淡忘的苏格兰天才重新拉到聚光灯下:十九世纪数学物理学家、电磁理论奠基人麦克斯韦(James Clerk Maxwell)。他先把学会大楼底层大会议室命名为“麦克斯韦厅”,在麦克斯韦肖像底下与 IEEE 主席签协议,联合设立麦克斯韦奖,奖章由菲利普亲王亲自颁授。



但真正让人看到他牛一样倔劲的,是乔治街上的麦克斯韦铜像。从向市议会申请规划许可、敲定立像位置、委托雕塑家亚历山大·斯托达特设计、满世界筹钱,到监督安装——任何一环都足以让普通人打退堂鼓。阿蒂亚硬是凭能量、手腕和那种不讲道理的执拗,一路推到终点。

2008 年 11 月,他刚卸任主席,铜像揭幕。每一个从乔治街走过的人,大概都想不到,这尊沉静铜像背后站着一个八十岁上下、一辈子没学会“安分”二字的数学家。

他在任上还一趟趟跟中国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印度、巴基斯坦、马来西亚科学院签了一大堆谅解备忘录。他深知这些跨国学术纽带的分量——不是装点门面,而是为了让年轻研究者能跟世界上最聪明的大脑一起工作。在这些事情上,“迈克尔·阿蒂亚爵士”这个头衔本身就是最硬通的筹码。他显然很乐意这样用它。

奖章像邮票一样涌来,但什么也挡不住

他 32 岁成伦敦皇家学会会士,后来皇家勋章、科普利勋章逐一落袋。2004 年和辛格一起从挪威国王手里领走阿贝尔奖,奖金 48 万英镑,授奖词写得毫无悬念:“将拓扑学、几何学与分析学融会贯通,并在数学与理论物理学之间架设了崭新的桥梁。”

各国科学院外籍院士头衔雪片般叠上来,三十多所名校的荣誉博士学位,从波恩到芝加哥,从香港到哈佛,拼成一册零零散散的世界地理。1983 年封爵,1992 年获功绩勋章,2011 年法国人给他荣誉军团大军官勋章。他好像把全世界的认可都攒在手里了,像个孩子攒了一抽屉闪闪发亮的玻璃珠。

可这一切到头来,似乎什么也挡不住。


迈克尔·阿蒂亚

他还担任过帕格沃什科学与世界事务会议主席,操心怎么降温印巴核对峙,怎么给中东找台阶下。一个在纯数学云端打转的人,也要低头处理地面上最泥泞的冲突。

可命运给他的晚景出了一道全然相反的题目。2002 年 6 月,大儿子约翰在比利牛斯山徒步途中再没回来。2006 年春天,侄子杰里米在意大利山径上遭遇不测。一个人构筑了人类理性最精致的大厦,当生活本身的逻辑豁然断裂时,那些关于高维空间的漂亮理论,能递过来一丝安慰吗?我们不知道。

2018 年 3 月,并肩穿行了六十三年的妻子莉莉在九十岁高龄上停下脚步。他失去了世上最后一个能完全听懂他那种语言的人。

去世前几个月,他还闹出一点动静。2018 年 10 月,他声称攻克了黎曼猜想——数学史上最顽固的未解难题之一。消息搅动了整个数学圈。最终,那个证明没能经受住检验。有人替他惋惜,觉得老将最后一搏栽了跟头。可换个角度,一个快九十岁的人还在朝人类智力最险峻的山峰冲锋,这份不管不顾的劲头,本身就比任何完美无瑕的退场更接近他本来的样子。


阿蒂亚声称攻克黎曼猜想

他生前说自己是乐观主义者。“我相信新思想,相信进步。这是一种信仰。如果你信教——我本人不信——你会相信上帝创造了宇宙,你在试图理解上帝的杰作。而科学家,在不信教的情况下,也有自己的信仰。他们相信宇宙是理性的。可为什么会有定律呢?对科学家来说,那就是信仰的条款。它本身并不理性。但它有用。太阳确实每天都升起来。但归根到底,它是一种信仰。”

2019 年 1 月 11 日,他追随莉莉而去。如今,他和她合葬在苏格兰东洛锡安廷宁汉姆一片叫宾宁纪念林的安静林地。这是母亲的血脉之地,莉莉长大的故土。那个一辈子在边界上流窜、融合、拆墙的人,最终把肉身交给了一片对他而言意义最私密、最不需要解释的土壤。

他一生证明过无数种深刻的对应关系,唯独人与命运之间那道最简朴的减法,他没有证明,也没有解。

南方 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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