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炜良的学术生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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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炜良的学术生平

原创  数学家  数学家  2026 年 1 月 21 日 08:00  北京



周炜良出生于中国一个显赫的官宦世家。其家族认为中国唯有接触西方文化方能兴盛，因此周炜良未曾入读中国学校，而是被送往美国求学。不过赴美前他曾接受过中文及中国历史的私塾教育。他先后就读于肯塔基州 Wilmore 的 Asbury College 和University of Kentucky ，随后进入 University of Chicago ，于 1931 年获理学学士学位，次年获硕士学位。正是在 Chicago求学期间，他决定将全部精力投入数学研究。

决心专攻数学后，德国 Gottingen 无疑是最佳选择。然而 1932 年秋抵达当地后，他很快受到希特勒掌权的影响，国家社会主义党的种族政策给数学系带来了严重冲击。周炜良厌恶纳粹笼罩下的 Gottingen 氛围，遂决定转赴 Leipzig ，师从 van der Waerden 攻读博士学位。正是 van der Waerden 在此期间引领他进入代数几何领域，指引他研读 Severi、Bertini 和 Enriques 的著作。周炜良于 1934 年夏赴 Hamburg 度假，在那里结识了 Margot Victor 。追求卓越的他决定定居 Hamburg ，以便聆听 Artin 的讲座并与陈省身（Chern）交流。不过他以 Leipzig 学生身份居留 Hamburg 并非完全出于学术考量——他已与 Hamburg 姑娘 Margot Victor 坠入爱河并期望娶她为妻。1936 年，他以论文《Die geometrische Theorie der algebraischen Funktionen für beliebige vollkommene Korper》获得博士学位。同年 7 月，他与 Margot Victor 在 Hamburg 成婚，新婚夫妇随即前往中国，周炜良于 9 月起在南京中央大学任教。他与 van der Waerden 合作撰写的首篇论文意义重大，在 1937 年发表于《Mathematische Annalen》的《Zur algebraische geometry IX》中，他提出了如今被称为“周坐标”（Chow coordinates）的概念。同卷《Mathematische Annalen》还刊登了他与博士论文同名的文章。

如果说周炜良家族在德国因纳粹政权的种族政策被迫陷入困境，那么他在南京的处境很快也变得同样艰难。1937 年 7 月，日军在北平附近发动了“七七事变”，抗日战争全面爆发。战火迅速蔓延，日军很快占领北平（北京）和天津。8 月上海爆发激战，但周炜良认为上海比南京安全，遂于 9 月从南京逃往上海（这里正是他的出生地）。截至 12 月底，日军已相继攻占南京和上海。

此后两三年间，周炜良仍与欧洲数学家保持联系，尤其是 van der Waerden 。1939 年他发表了另外三篇论文，其中《Uber Systeme von linearen partiellen Differentialgleichungen erster Ordnung》拓展了 Carathéodory 关于 Pfaffian 方程组的研究成果。1940 年他在《Journal of the Chinese Mathematical Society》发表《On electric networks》，但此时上海的环境已让他难以继续数学研究。

陈省身写道（见收录于[1]的转载文章[3]）：

“我们战后于 1946 年在上海重逢。历经十年战火，炜良的数学研究几乎完全停滞，问题在于他是否应该乃至是否可能重返数学领域。他的回归取得了巨大成功，我视之为奇迹。”

这个“奇迹”当然部分归功于陈省身——若没有他的帮助和鼓励，周炜良几乎不可能尝试重返数学界。凭借陈省身写给 Lefschetz 的推荐信，周炜良获准进入 Princeton 的 Institute for Advanced Studies ，自 1947 年 3 月起以访问学者身份工作。1948 年 9 月，经 van der Waerden 推荐，他赴马里兰州 Baltimore 的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数学系任教，此后一直工作至 1977 年退休。他于 1950 年由副教授晋升正教授，并在 1955 年至 1965 年间担任数学系主任。

Luca Barbieri Viale 在评论[1]时精辟概括了周炜良后期的数学成就：

“周炜良于 1949 年证明的‘射影空间中紧致解析簇是代数簇’定理（Chow's theorem），是复解析几何与代数几何融合的里程碑。1955 年他证明了代数几何中的‘周氏推移引理’（Chow's moving lemma），基于 Severi 的思想与成果建立了代数闭链的相交理论，该理论后经 van der Waerden 、Hodge 和 Pedoe 进一步发展。1956 年刊于《Annals of Mathematics》的原始论文遵循 Weil《基础》的整体框架，证明 Severi 通过适当等价类推移闭链求交的思想适用于闭链的有理等价类。

此类等价类构成非奇异射影簇的‘周环’（Chow ring），成为拓扑奇异上同调环的代数对应物。‘周环’在代数几何中的基础地位恰似其拓扑对应物。该类比在 Grothendieck 的 motive 理论中获得精彩发展——代数闭链提供代数簇间的对应关系，其相交构成复合运算，由此产生‘周 motive’（Chow motives）范畴。值得注意的是，‘周 motive’自然嵌入到 Voevodsky 的三角化 motive 范畴，展现出该类比最深刻的渊源。”

自 1955 年起任职于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的 Igusa 写道（见[6]）：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的代数几何学派由周炜良‘创立’，这是历史事实。他总以开放自由的态度阐述尚处朦胧阶段的构想，我们常见证这些思想如何演化为优美定理。他的开放胸襟令人倾慕，超凡的几何直觉令人震撼。此外……周炜良创建该学派未给大学造成任何经济负担。需要补充的是，周炜良夫人 Margot 也增进了我们当时的亲密关系，我们几乎亲如一家——有些人甚至曾与周家共度缅因州 China Lake 的夏日。”

W. S. Wilson 写道（见[3]）：

“与周炜良相处总是令人愉悦。听他讲述个人经历引人入胜，他活泼开朗、风趣幽默，是位充满魅力的伙伴。”除了研究和领导代数几何团队，周炜良在 1953 年至 1977 年间担任《American Journal of Mathematics》主编，发挥了重要作用。"

值得一提的是，周炜良的业余爱好包括集邮。他的投入远超普通爱好者范畴，在专业集邮界享有盛名，最珍贵的邮票都存放在银行保险箱中。这正是周炜良的典型风格——凡事皆追求极致境界。

参考文献

[1] S S Chern and V V Shokurov (eds.), The collected papers of Wei-Liang Chow (World Scientific Publishing Co., Inc., River Edge, NJ, 2002).

[2] S S Chern, Wei-Liang Chow, 1911-1995, in Contemporary trends in algebraic geometry and algebraic topology, Tianjin, 2000 (World Sci. Publishing, River Edge, NJ, 2002), 239-241.

[3] S S Chern, Wei-Liang Chow, 1911-1995, Notices Amer. Math. Soc. 43 (10) (1996), 1117-1118.

[4] Chow's bibliography, Birational algebraic geometry, Baltimore, MD, 1996 (Amer. Math. Soc., Providence, RI, 1997), xix-xx.

[5] J Igusa, Remarks on Chow, Birational algebraic geometry, Baltimore, MD, 1996 (Amer. Math. Soc., Providence, RI, 1997), xi-xvii.

[6] J Igusa, In memory of Prosessor Wei-Liang Chow, Notices Amer. Math. Soc. 43 (10) (1996), 1123-1124.

[7] S Lang, Comments on Chow's work, in Contemporary trends in algebraic geometry and algebraic topology, Tianjin, 2000 (World Sci. Publishing, River Edge, NJ, 2002), 243-250.

[8] S Lang, Comments on Chow's work, Notices Amer. Math. Soc. 43 (10) (1996), 1118-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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