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 年春天,我回到上海交大参加交大创业者大会的 AI 专场。会上,鄂维南院士作了一个关于“AI 时代需要什么样的人才”的报告。 听到一半,我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原来我过去二十年里那些看似分散、甚至曾经让我困惑和痛苦的学习经历,并不是杂乱无章的。 数学、计算、图论、复杂系统、生物信息、机器学习、随机过程、网络科学、信息论、量子计算……这些东西在当年看起来像是互不相干的碎片。可是到了 AI 时代,它们突然连成了一条线。 那一刻,我才真正理解了自己为什么会自然地走向 AI 相关问题,也理解了为什么我过去接受的那种“很杂”的训练,恰恰可能是 AI 时代所需要的数学背景。 这篇文章,就想回顾一下我自己的这条非典型学习路径。
第一件是数学建模竞赛。当时我参加全国大学生数学建模竞赛,拿了全国二等奖;后来又参加美国大学生数学建模竞赛,拿了 M 奖,也就是一等奖。数学建模给我的一个重要训练是:面对一个真实问题,如何把它抽象成数学模型,再通过计算和分析给出可操作的答案。
第二件是图论。我上了一些图论方面的讨论班,也参与过相关科研。后来回头看,图论其实是我整个学术路径中一条非常重要的暗线。从本科到博士,再到今天我做 AI 相关问题,图、网络、离散结构和组合关系一直没有离开过。
第三件是计算机图形学和计算机视觉。我当时自学了 OpenGL 和计算机图形学,也接触了计算机视觉,并参与发表了一篇 CVPR 论文。那时我并没有意识到,这些内容和后来深度学习时代的视觉 AI 会有如此深的联系。对当时的我来说,它们只是很有趣:几何、图像、算法和计算机程序可以结合在一起,让抽象的数学变成可见的东西。
【插图:计算机图形学经典的小红书】
我还去过 PICB 做暑期实习。PICB ,也就是 Partner Institute for Computational Biology ,是中国科学院与德国 Max Planck Society 合作建立的计算生物学研究机构,聚焦系统生物学和复杂生物网络研究。那段经历让我较早接触到生命科学中的计算问题,也让我意识到,数学并不只存在于黑板上,它也存在于基因、网络、演化和复杂生命系统中。
2008 年,我去了德国 Max Planck Institute for Mathematics in the Sciences 读博士。这个研究所直译过来是“马普科学中的数学研究所”,位于德国莱比锡,英文缩写是 MPI MIS。我们通常称它为马普应用数学所。
我的导师 Jürgen Jost 教授,是德国著名的几何分析学家。他曾是丘成桐先生的博士后,后来获得过德国科研界最高级别的综合性科研大奖之一 ——Gottfried Wilhelm Leibniz Prize ,也就是莱布尼茨奖。他也是德国科学院和欧洲科学院院士。1996 年,他前往莱比锡共同创建 MPI MIS ,并担任所长。
在当时,来自中国大陆、并且以数学背景参加 SFI 暑期学校的学生并不多。那段经历对我后来理解复杂系统、网络科学和 AI 都产生了长期影响。
四、图论:贯穿始终的一条隐藏主线
如果说我的学习经历表面上看起来很杂,那么其中始终有一条没有断过的线索:图论。
从本科时的图论讨论班,到后来阅读 Fan Chung 老师的《Spectral Graph Theory》,再到博士论文中的图同态问题,我一直对离散结构、网络关系以及结构之间的映射很感兴趣。
我当时还组织过一个讨论班,专门阅读 Fan Chung 老师的《图谱理论》。谱图理论把线性代数、组合数学和图论联系起来,用矩阵和特征值研究图的结构。今天回头看,这些内容和现代 AI 中的很多问题都有天然联系,比如图神经网络、知识图谱、网络表示学习、组合优化、芯片设计、分子结构、程序结构,甚至 AI for Mathematics 。
本科时,我只是觉得数学、编程、建模、图形学、计算视觉都很有意思。博士早期,我面对马普所高度跨学科的环境,一度非常迷茫,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做什么。去 SFI 之后,我开始系统理解复杂系统、网络和涌现。写博士论文时,我又回到非常理论的图论和图同态问题。后来经历大数据时代,再到今天的 AI 时代,这些经历才慢慢连成一条线。
这条线的核心,也许就是:用数学理解复杂结构,用计算处理复杂关系,用跨学科思维面对复杂世界。
所以,当我今天开始做 AI 相关问题时,我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新领域。相反,我常常有一种迟到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