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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跨国移民到菲尔兹奖大拿,他用 AI 把数学圈搅了个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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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7-19 00:0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从跨国移民到菲尔兹奖大拿,他用 AI 把数学圈搅了个天翻地覆

原创  南方 Er  南方 Er  2026 年 7 月 17 日 16:31  广东


雅各布·齐默尔曼

2026 年 7 月 14 日,菲尔兹奖名单提前泄露。四个名字里,雅各布·齐默尔曼(Jacob Tsimerman)的入选在数学圈几乎是公开的秘密——如果他不拿奖,那才是新闻。

38 岁,加拿大人,多伦多大学教授。同行私下议论他时,最常出现的评价是“他这一代最重要的数论学家之一”。而他的工作习惯——毫不避讳地让 AI 承担近一半的脑力杂活——正在年轻一代数学家里掀起一场静悄悄的革命。

不过在谈 AI 之前,这个人的履历本身就足够让人多看几眼。

从喀山到多伦多:三次移民,两个金牌,一个 18 岁的本科毕业生

齐默尔曼的人生开局带着那个年代东欧知识分子的典型漂泊感。1988 年,他出生在苏联喀山——一个以数学和物理传统闻名的城市。两岁时,全家移居以色列;八岁时,又辗转定居加拿大。三次跨国搬迁,三种语言环境,一个孩子要在这种颠簸中建立起稳定的智识根基,要么彻底崩掉,要么长出某种异于常人的专注力。他属于后者。



12 岁在加拿大安定下来后,数学天赋几乎立刻显现出来。2003 年,15 岁的他第一次代表加拿大参加国际数学奥林匹克,拿回一枚金牌。第二年再来,满分金牌——六道题,两个四个半小时的考试日,零失误。那年全球几百个最顶尖的数学少年里,拿满分的掰着手指就能数完。



这需要的不是“聪明”两个字能概括的东西。IMO 满分考验的是一种在极端时间压力下看穿复杂结构、直取最优路径的直觉。这种直觉后来贯穿了他整个学术生涯。

他在普通高中待不住了。16 岁直接跳进多伦多大学数学系,两年后——18 岁——拿到学士学位提前毕业。同学还在读大二,他已经收拾行李准备去普林斯顿读博了。


导师萨纳克与齐默尔曼

博士导师是彼得·萨纳克(Peter Sarnak),沃尔夫奖和邵逸夫奖得主,数论领域的泰山北斗。萨纳克后来回忆,这个学生进组没多久就展现出某种让他既欣赏又头疼的特质:极度务实,对“古典学术仪式”毫无耐心。

师徒二人在文献检索这件事上的对比就是最好的例子。萨纳克至今保持着泡图书馆、一页页翻纸质典籍的习惯,当年也是他手把手把这套方法教给齐默曼。但谷歌线上文献库一铺开,齐默尔曼博士后半段就再也没踏进过图书馆的门。博士后期间破例去了一次,体验极差,出来就下了决心:“再也不去了。”

他描述的那种烦躁,做过研究的人都能秒懂:一天翻十几二十份文献,一本本硬查——“这本有没有我要的结论?没有。下一本。”他说,这是体力活,不是脑力活。

后来 AI 出现了。他几乎是本能地扑了上去。

数学四大顶刊发到手软:一份让同行沉默的成绩单

在聊 AI 如何改变他的工作方式之前,先把他纯靠人脑干出来的成绩单摊开看看。这份成绩单上的项目不算多,但每一项都够一个数学家吃一辈子。

先看硬指标。2012年,博士毕业第二年,24 岁的他一口气在数学四大顶刊上发了三篇——两篇《Annals of Mathematics》,一篇《Journal of the American Mathematical Society》,全是独立作者。做数学的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四大顶刊的拒稿率动辄 90% 以上,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未必能发一篇。他一年发了三篇。


雅各布·齐默尔曼

此后十年间,他的四大顶刊发文量累计达到 12 篇:5 篇《Annals of Mathematics》、4 篇《Inventiones mathematicae》、3 篇《JAMS》。这个数字是什么概念?把它放在任何一个参照系里都足够触目惊心。即使与北大数学“黄金一代”相比,目前也只有许晨阳达到了同样的发文数量。

再看成果本身。他横跨的领域包括超越数论、解析数论和算术几何的交叉地带——这几个词放在一起,搞数学的就知道这是地狱级难度的交汇区。

2018 年,他受邀在国际数学家大会(ICM)上做 45 分钟报告,当时才 30 岁。ICM 报告邀请本身就是领域内对一位数学家工作的最高级别认可之一,通常发给已经在一线深耕多年的学者。而今年 2026 年的 ICM ,他更进一步,成为唯一一名 40 岁以下的一小时全体报告人——这个位置上,他的导师萨纳克是今年的特别报告人。师徒同台,大概也算数学界的一桩佳话。

2021 年,齐默尔曼拉上牛津大学的乔纳森·皮拉(Jonathan Pila)和耶鲁大学的阿南特·尚卡尔(Ananth Shankar),三个人隔着大西洋,把安德烈-奥尔特猜想(André–Oort Conjecture)啃了下来。

他们盯上的是希尔伯特模簇——志村簇家族里出了名难啃的一块骨头。这个猜想问的是一个让人发疯的问题:志村簇上那些“特殊点”,到底怎么分布?它是 Langlands 纲领里解析算术与几何朗兰兹之间的关键纽带。打个不精准但好懂的比方:Langlands 纲领是数学最宏伟的蓝图之一,这个猜想就是连接两片大陆的桥——桥没修好,两边只能隔空喊话。

此前所有修桥的人,都得先假定广义黎曼猜想成立。等于地基没打,就假设楼能盖。齐默曼他们绕开了——把模型论的 Pila-Wilkie 点计数技术和算术几何方法焊在一起,给出了一个完全不依赖任何未决假设的证明。“无条件”三个字在数学里是硬通货,意味着这个结论稳稳立在那里,不需要任何人补借条。

同年,他又和尚卡尔合作,证明了在任意全局域上存在不与 Jacobian 等价的阿贝尔簇;与莫毅明(Ngaiming Mok)、皮拉联手攻克了 Ax-Schanuel 猜想;还证明了 Griffiths 猜想,为此发展了一套 o-极小版本的 GAGA 定理。一句话:数论和算术几何交界处那几个公认的“不可能任务”,他十年之内拿下了好几个。

荣誉像连锁反应一样追着跑:26 岁获斯隆研究奖,27 岁拿 SASTRA 拉马努金奖,33 岁摘下科学突破奖的数学新视野奖,之后又接连拿下科学前沿奖和奥斯特洛夫斯基奖。这几个奖项都曾诞生过多位菲尔兹奖得主,在圈内人看来,这是通往最高荣誉的标准轨迹。

更值得注意的是,去年他 37 岁,先后当选英国皇家学会和加拿大皇家学会院士——这两个各自国家最高学术机构的院士头衔,通常要熬到五六十岁才拿得到。



然后就是 2026 年 7 月 14 日。名单泄露。菲尔兹奖榜上有名。

效率翻倍的秘密:AI 管打杂,他只负责最爽的那部分

这样一个级别的大脑,怎么看待 AI ?

齐默尔曼的答案毫不含糊:“ AI 让我的科研效率提升了一倍。”但他马上会补一句:翻倍的是铺垫性工作,不是核心创造性思考。

他把自己用 AI 的流程拆得很清楚。第一阶段摸方向:把待解决问题的全貌梳理出来,分清哪些难哪些易、哪些已有研究哪些还是空白。直接问大模型“请梳理目前已有的研究成果和核心难点”,输出稳定可靠,省下大量写邮件、等回复、约面谈的时间。第二阶段找思路:描述自己构思的技术手段,问前人是否用过,问学界通常用什么工具。第三步获取文献链接。第四步——他最珍视的那一段—— AI 基本帮不上忙。“前面几个月的铺垫完成,背景知识吃透,此刻只能依靠独立思考。灵感迸发或常规推演都在这步,纯粹沉浸在问题本身。”

但到了收尾阶段,AI 又成了得力帮手。难度偏低的辅助引理、需要验证的小命题、构造反例的尝试,一股脑丢给模型。“它给出的证明大多有错,但思路大方向往往靠谱。要么是我学过但忘了的经典技巧,要么是我还没接触过的方法。能完成七八成推导,剩下我自己补全。”他说以前常为了一个简单的结论花上三四个小时,“经典技巧没能牢牢记住,人之常情。”

他驯服这套工具的手法带着一种技工式的精明。同时推进多个课题,必定为每个独立问题开单独的对话窗口——混在一起模型会逻辑错乱。提问直接下命令:“默认回复不要超过两段”,或者“把要点整理成有序编号清单”,防止模型陷入无效循环。复杂公式要求表格输出,“不然排版杂乱,根本没法读”。


雅各布·齐默尔曼

模型出错怎么办?不纠正,直接关窗口,新开对话重来。“它很难调转思路,已经深陷错误推理路径了。”偶尔他会把错误回答复制发给 AI 自己复盘,或者问另一款模型怎么改进提示词——让机器教自己怎么更好地指挥机器。

量化交易的惨败,以及那篇关于“人类灭绝”的论文

齐默尔曼不是那种一辈子只待在象牙塔里的人。博士期间,他短暂地伸出触角试探过现实世界——加入一家叫 Radix Trading 的量化交易公司,参与开发数学模型。结果呢?“模型在实盘中彻底失败。”他后来常用这个自嘲:“数学理论与市场现实之间,存在比黎曼猜想更难跨越的鸿沟。”这段试水没持续多久,他就老老实实回了学术界。

但这段经历透露出的性格底色是清晰的:这个人对新工具的尝鲜冲动,和对风险的冷静评估,奇怪地共存于同一个大脑里。

这种矛盾感在他对待 AI 的态度上体现得更加淋漓尽致。2025年,他在 arXiv 上传了一篇画风突变的论文:《全人类灭绝式 AI 人工智能风险分类》。合作者是他年少时在数学夏令营结识的老友、EnculturedAI 公司联合创始人安德鲁·克里奇(Andrew Critch)。摘要写得冷静到近乎冷漠:“本文梳理并列举了可能导致全体人类近乎灭绝的人工智能灾难场景。这些风险并非必然发生,但属于我们有能力规避的潜在危机。”

一个菲尔兹奖级别的数论学家,为什么要跨行写这种东西?

“我认为 AI 有不小概率会造成人类灭绝。”他说这话的平静程度,和陈述一条引理差不多。

2026 年 OpenAI 用 AI 推翻了埃尔德什单位距离猜想之后,他公开评论了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争论的核心:“ AI 的优势在于能持续处理人类会因挫败感而放弃的繁琐路径。”但同时他也在提醒:“未标注文献来源”是必须警惕的学术风险。

他打过的一个比方,听着好笑,细想后背发凉:假如人们从没接触过电子设备,突然开始用烤箱,难免频频烫伤自己;要是用燃气炉,还会频繁爆炸。“这个例子听着可笑,但道理很清楚——人工智能会彻底重塑我们的生活。人类天生厌恶风险、抗拒改变,消解恐惧的唯一办法,就是亲身去体验、熟悉它。”


雅各布·齐默尔曼

他曾尝试用 AI 做心理层面的自我疏导,想借机器帮自己认清自己、理解他人。结论是“目前基本做不到”。AI 捕捉不了细腻微妙的情绪差别——讽刺的是,这恰好也是它处理数学问题时最核心的短板。不过有一回他让 AI 总结自己的优缺点,机器给出的答案他没复述,只说了一句:“结论十分扎心。我大为震撼,心里暗道:天哪,这恐怕句句属实。”

“我要是没拿奖,就去开数学冷笑话咖啡馆”

齐默尔曼和导师萨纳克关于 AI 的那场争论,在圈内已经传成了一段轶闻。萨纳克起初完全不把 AI 放在眼里,觉得“ AI 能解奥数题只说明题目简单”。齐默尔曼直接反问:“ AI 需要达到什么水平,你才会真正正视它?它要做到哪些事,才能改变你的看法?”萨纳克后来说,正是这个问题逼着他开始认真思考 AI 与数学的关系。

他对同行普遍的心态有一个犀利的观察:很多数学家总盯着 AI 做不到的事,念叨它不过是只“随机鹦鹉”。“但他们忽略了一点:评判标准在不断水涨船高。要是十年前把现在的 AI 摆出来,所有人都会震惊——这东西难道有自我意识了?现在没人再纠结这个问题。可话说回来,它未必没有。”

他断言,一旦形式化证明工具 Lean 与大模型深度融合,机器就能自主试算、学习、完成各类证明,数学领域会是变革来得最早的领域——正因为它的纯粹,所以它最脆弱。

不过菲尔兹奖的年龄限制——仅限 40 岁以下——还是给他制造了一点黑色幽默式的焦虑。他曾半开玩笑地说:“如果今年没获奖,我就去开一家专营数学冷笑话的咖啡馆。毕竟埃尔德什说过,数学家是把咖啡变成定理的机器。”这话既是在调侃菲尔兹奖那让无数天才失眠的年龄门槛,也是在自嘲——好在名单泄露让这个咖啡馆计划暂时搁浅了。

被问到未来的数学是否还有人类的容身之地,他的回答意外地温柔:“我弹钢琴、玩即兴喜剧,水平都远称不上顶尖,但我依然乐在其中,纯粹出于热爱。”也许未来数学就像国际象棋——人类棋手早已不是 AI 的对手,但全世界仍有几百万人沉迷其中。

他理想中的终局画面是这样的:AI 承担全部生产劳动,人类自在生活,做自己热爱的事。“对我们而言,这会是最理想的结局。”

这个 38 岁的数学家身上,似乎始终有一种东西在驱动他:对工具理性的极致拥抱,和对其后果的清醒恐惧,可以同时存在于同一颗大脑里而不打架。用他自己的话说,AI 曾对他做过一次扎心的诊断。那诊断书的内容他始终没透露全貌,但或许在那几行字里,机器早已比他自己更早地看清了这种矛盾。

而此刻,他正一边用 AI 写喜剧小品初稿,一边等待着菲尔兹奖的正式公布。


2015 年齐默尔曼担任加拿大 IMO 国际数学奥林匹克国家队领队(最右侧)

南方 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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