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宝騄：与华罗庚、陈省身并称数学三杰，半生重病，一生算尽概率，是被淡忘的数学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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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宝騄：与华罗庚、陈省身并称数学三杰，半生重病，一生算尽概率，是被淡忘的数学大师

原创  汗牛充懂 2026 年 8 月 10 日 10:57  吉林

他和华罗庚、陈省身被并称为西南联大“数学三杰”。提起 20 世纪中国数学，很少有人第一时间想到他，他就是许宝騄（lù）。他是中国概率统计学科真正的奠基人，一生被肺病纠缠，却直至生命最后一刻，还趴在床头演算数学公式。

江南世家走出的清华才子

许宝騄 1910 年生于北京，祖籍杭州，出身江南书香门第。家族世代读书治学，姐夫是大名鼎鼎的红学家俞平伯，家中亲友多是近代文坛、学界的知名人物。

优越的家庭虽没有把他引向文坛，却让他早早打下扎实的治学底子。少年时期的许宝騄天资过人，自学能力极强。中学课余自学法语，短短两年就可以阅读、撰写短文；之后又自学德语、俄语。建国之后国内大量引进苏联数学教材，他参与校订部分苏联数学教材译稿。

1929 年，许宝騄考入清华大学数学系。那时候清华算学系星光熠熠，教室里听课的学生名单，放在后世堪称传奇：陈省身、吴大任、柯召，还有作为助教的华罗庚。年纪相仿的几个人，常常在一起听课讨论。

1933 年清华毕业后，他早早计划赴英留学，却因为体检体重不达标未能成行。许宝騄没有荒废光阴，留在国内一边休养，一边在北大做助教，沉淀学识，直到 1936 年，终于拿到机会远赴伦敦大学深造。

执意回到战火中的祖国

在英国求学的几年，是许宝騄学术爆发的黄金时期。师从统计学大师内曼，他接连产出多篇重磅论文，在多元统计分析、假设检验领域做出开创性成果。因为成果足够突出，学校破格简化考核，1938 年，27 岁的许宝騄获哲学博士学位。

彼时欧洲学术界对这位中国青年充满认可。导师内曼前往美国发展，推荐许宝騄接任伦敦大学讲师一职。可抗日战争的消息不断传来，许宝騄心中挂念祖国。1940 年，他获科学博士学位后于同年秋启程回国，年末辗转抵达昆明，进入西南联大任教。

彼时的联大数学系大师云集、英才荟萃，华罗庚、陈省身、许宝騄三位正值盛年的青年学者，凭借卓绝天赋与扎实功底，被公认为西南联大“数学三杰”，成为抗战时期中国数学界耀眼的中坚力量。三人年纪相仿，风格互补，领域各异。后世也常这样精准评价三人：陈省身拓世界之高度，华罗庚筑家国之根基，许宝騄补学科之空白。

在大后方物资极度匮乏的情况下，图书资料稀缺。很多外文专著买不到，许宝騄就亲手整本抄写厚达数百页的函数论著作，靠着手抄笔记开展教学与研究。在低矮简陋的土房之中，他开设国内最早的数理统计课程，钟开莱、徐利治、王寿仁等后来的知名学者，都曾坐在他的课堂之上。

抗战结束后，许宝騄受邀赴美讲学，先后在伯克利、哥伦比亚大学、北卡罗莱纳大学担任访问教授。当时多所美国名校向他递出长期聘书，极力挽留这位统计学家。可许宝騄依旧选择归来，1947年，他谢绝海外全部邀约，毅然返回北大，扎根燕园，再也没有离开故土。

与病痛共生数十年，客厅即是课堂

回国不久，许宝騄确诊肺结核。在那个年代，这几乎是顽疾。此后二十多年，肺病反反复复，还叠加胃病，身体常年虚弱消瘦。可疾病没有困住他的学术脚步。

他住在北大佟府丙八号一处朴素小平房里。整套居所并不宽敞，一间十三四平米的客厅，身兼数职：是会客室、餐厅，更是教研室。墙上挂着黑板，书架顶到天花板。学生、青年教师常常登门求教，家里随时开展研讨班。政治学习、论文讨论、课程推演，都在这间小小的屋子完成。组织多次安排他放下工作专门休养，都被他婉拒了。

1948 年，许宝騄当选中央研究院第一届院士，1955 年，他当选中科院首届学部委员。1956 年，北大成立全国第一个概率统计教研室，许宝騄出任教研室主任。彼时国内概率统计几乎一片空白，他一边搭建学科框架，一边举办全国培训班，从零开始培养一代人。最多的时候，他同时主持平稳过程、马尔可夫过程、数理统计三个大型讨论班，拖着病体带领年轻人啃下前沿理论。

对待学术，许宝騄有着近乎苛刻的严谨。他会把命题的各类边界条件反复推演，讲课几乎不留漏洞。但他并不恃才自傲，遇到后辈做出不错成果，他会主动帮忙推荐发表。对于自己的部分研究，他也能清醒自嘲，称有些工作只是“家庭妇女的工作”，只需要耐心推演，谈不上天才创造。

生命尽头仍在演算

20 世纪 60 年代中后期，许宝騄的结核菌已经产生抗药性，身体每况愈下。他又把目光投向刚刚兴起的组合数学，和段学复一同开设组合数学讨论班，希望把矩阵方法系统运用到组合设计当中。时局动荡，讨论班被迫中断，可他个人的研究从未停下。

那时旁人看到，卧床的许宝騄总在纸上反复画 0 和 1 ，工人师傅并不理解，只看见老人趴在床上不停演算。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正是组合设计当中的 01 矩阵。即便外界环境纷乱，他依旧守着自己的数学世界。

1970 年 12 月 18 日，许宝騄在北京家中离世，终年 60 岁。兄长许宝骙赶到家中，看见床头摆放着没有写完的手稿，一支 Parker 金笔，笔身上的标识已经被磨掉，静静搁在草稿纸旁。他临终之前，还把关于 BIB 设计与编码关系的未竟文稿交给同事段学复，那是他留给学界最后的研究记录。

他一生没有大部头专著流传，大量成果散落在论文、课堂讲稿、手写草稿。但他播下的种子，撑起了新中国概率统计整个学科的根基。1979 年，国际统计界权威刊物《Annals of Statistics》（《统计学年鉴》）刊出专文，系统评述许宝騄的学术贡献。可在国内，很长一段时间，很少有人完整讲起他的故事。

许宝騄这一生，见过欧陆学术的繁华，熬过西南联大的炮火，数十年对抗慢性病痛。有机会留在海外享受盛名，却选择回到百废待兴的祖国。不追逐光环，不热衷喧闹，一辈子安坐书桌前，以一己之力拓荒一门全新学科。

很多大师会被写进教科书，可还有一些人，他们的名字，值得我们重新记起。

汗牛充懂